中等职业教育是国民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，为我国社会经济发展做出了重大的历史贡献。在国家进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阶段后，加上人口结构变化、技术加速迭代等多种因素影响，办“少而精”的中职学校被确定为新一轮教育结构调整的方向，由此而产生的中职学校教师转型发展问题，也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。

时代逻辑：中职学校的功能和定位重大转型

办“少而精”的中职学校，源于社会发展需求和教育内部体系改革的多元驱动。

人口变化导致适龄生源总量萎缩。2020年我国进入老龄化社会，2022年首次出现人口负增长，人口结构和数量的变化使得学龄儿童逐步减少，部分区域普通教育资源完全可以承载高中阶段的人才培养。例如浙江舟山市、湖南娄底市、四川成都市、内蒙古兴安盟等部分区域已经实施“小初高十二年一贯制”培养试点，中职学校逐渐失去了招生的机会。

 社会诉求推动普通高中学位大幅度扩增。近年来，社会各界不断提出“孩子上高中”是家庭教育的底线需求。为此，各地大力增加高中学位。例如，合肥市普高录取率已经突破85%，武汉市、兰州市、银川市等均超过75%，广州市近两年每年增加1万个以上普高学位。在生源总量不变的情况下，2025年全国普通高中招生1074.93万人，而中职学校招生仅为369.93万人，中职学校的生源锐减明显。

办学达标工程促使中职学校“撤改并”。2022 年，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《职业学校办学条件达标工程实施方案》，要求整合资源，优化布局，对“各项指标严重不达标的学校要依法进行合并或终止办学”。全国许多区域通过关停、合并等方式消除了一部分“空小散弱”中职 学校。例如山西省印发的《关于同意撤销或更名部分普通中专学校的批复》，广东省和江西省颁布了在省级层面不再举办中职学校的决定等。到了2025年，全国中职学校下降至6741所，比2021年整改前减少了553所。

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督促中职学校职能转变。2022年是职业教育结构重大调整的关键之年，新修订的《职业教育法》提出“统筹推进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协调发展”，首次淡化了“职普五五分流”政策；教育部发布《通过撤并等优化中职教育布局，中职就业与升学并重》，首次将中职学校的办学定位改为“就业与升学并重”；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《关于深化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的意见》则对职业教育纵向贯通、横向融通提出了新的发展路向。在多种政策驱动下，中高职衔接更加畅通，职普融通力度加大。例如广东省、浙江省、甘肃省等以“中-高职教育集团”的方式，将部分中职学校并入高职院校；辽宁省、广东省等将部分中职学校转型为综合高中。中职学校的功能和定位发生了重大转型。

生存困境：中职教师的职业稳定性面临考验

教师和学生是一种双向依附关系。当中职学校数量锐减、招生人数萎缩和办学定位转型三种情况同频出现时，中职学校教师的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，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。

1.教师队伍的专业结构发生转变。原有的中职学校以培养基础技能人才为宗旨，以就业为导向，因此专业课和技能实训课极为重要。然而，随着职教高考升学力度的不断加大，语文、数学、英语等传统学科的权重日益加大，教师队伍的专业结构不得不发生变化，原有的专业课教师面临转型发展的困境。

2.教师的转化胜任力遭遇挑战。在“中-高职教育集团”或者“高职托管中职”的贯通式职教体系中，部分长期在中职学校任教的教师，由于职业环境的限制，短时间内在学历水平、专业能力和教学方法上难以适应高等教育的需求；在已转型为综合高中的部分中职学校中，许多专任教师需要重新进行职业生涯规划，部分教师甚至必须转型承担学科基础课教学。这种在职业发展中期调整或转换知识结构的要求，给大多数中职教师带来了挑战。

3.部分中职教师面临着失业的危机。随着我国人口进入深度老龄化阶段和中职学校“撤并改”力度的逐渐加大，一些办学能力较弱、条件不足的中职学校开始退出，部分县域中职学校、民办中职学校成为本次学校结构调整的主要对象。在内外部因素的双层作用下，部分教师面临着失业危机。例如2025年全国中职学校有专任教师70.32万人，比上一年减少2.62万人。中职学校教师的职业稳定性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。

路向选择：保持特色的同时提升专业胜任力

中职学校的转型发展是人口变化、社会需求和国家战略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，但转型并不意味着消亡，而是以“少而精”之态巩固办学特色。所谓“精”，就是促进资源更集中、结构更合理、质量更优化。在此背景下，中职学校教师群体必须由静转动，及时把握教育变化趋势，寻求职业生涯发展的新路向。

开展“中-高-企”长学制技能人才培养，以办学特色巩固自身职业地位。在升学与就业并重的办学定位下，中职学校要在现有的竞争环境下，既保持技能人才培养的本真，又为学生向上发展打通渠道，就应该实施“中-高-企”长学制培养，以企业为纽带，以订单班和学徒制融合为衔接，打通中职和高职两个专业学习阶段，既保障学生升学，也为其提供技能就业的机会。例如广东省、内蒙古、浙江省和四川省从2024年开始已经有计划地试点“中-高-企”长学制，中职学校专业课教师可以在校企合作等办学特色不变的情况下，保持自身职业的稳定性。

接受学历继续教育，融入高职院校。在职业教育体系内部贯通的情况下，部分中职学校教师即使进入五年一贯制或中-高职教育集团工作，也必须尽快开展学历继续教育，或者接受高等教育教师上岗培训，按照高职院校教师的专业标准，重新调整个人发展规划，提升专业胜任力，尽快融入高职教育的工作环境。

转向基础学科，开展跨学段流动。随着综合高中等职普融通试点的不断推广，原来的中职学校教师应该及时选择与自己专业相近的学科，通过教学能力培训，尽快转型为学校亟需的学科基础课教师；或者在区域政府的统筹下，“跟着学生高峰走”，通过跨学段、跨县区流动，进入普通中小学工作。

发挥专业特长，从事职业启蒙教育。职业启蒙教育是开启蒙童人生“总开关”的关键教育，也是我国大部分区域目前最缺乏的教育环节。香港和澳门的科技馆，常年人山人海，科技馆工作人员帮助孩子体验各种设备，提供专业讲解，激发青少年的职业理想。目前，在中职学校“撤并改”的趋势下，为避免原有实验、实训等资源浪费，应该按区域将计划退出的中职学校转型为职业启蒙教育基地，形成每个县、市或区全覆盖的态势。中职学校的专业课教师可以在基地承担职业启蒙教育工作，以行业技术科普和技能传授为内容，继续发挥自身专业优势，为教育强国建设的人才储备战略做出贡献。

作者张等菊系华南师范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。

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教育学一般项目“技能型社会建设背景下职业院校教师企业实践的制度适配性研究”（编号：BJA220256，主持人：张等菊）的阶段性成果。